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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滿夷先生

時間:2011-07-22來源:本站  作者:  編輯:admin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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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滿夷先生,現在很少有人提起他了。但在上世紀八十年代,他可是我們家鄉一帶文學青年的精神偶像——別人我不知道,我受其恩惠就不少。在我青春彷徨、孤獨當歌的歲月,他的縣城文化館臨街蟄居的三樓小房間,甚至就是我經常光顧的地方,而在一些寧靜的夜晚,走在他臨街的窗下,只要看見他房間裏的燈光,我心裏就有一種温暖,就有一股想上去看看他的衝動,腳步有時還不由得放得輕輕的,好像生怕打擾了他。

惠仁兄後來為我的一部散文集寫序,説縣城裏和我“一樣志趣的人還有幾位,他們穿着黑呢大衣、戴着紅色圍脖,在縣城的街上,他們像兄弟一樣聚會,夜深了——可他們還在飲酒……”這正是那個時代我們“文青”生活的特徵。我參與其中,王滿夷先生可以説是一個見證者和精神導師。在我們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作者面前,他更像一位望子成龍的父親,對我們有些恨鐵不成鋼——還記得他和一位音樂老師到我家時的情景:上着藍色中山裝,下穿抄腰褲,腳踏平底布鞋,晃着一個大腦袋,眼睛眯眯,腮幫鼓鼓的,與鄉下的農民並無二致。母親為他們的到來煮了兩碗雞蛋掛麪,他推辭説:“不客氣,不客氣。”——吃沒吃我記不得,但此後有了交往是真的。我在縣城工作時常常就去他那裏,好像還與他一起倒腿睡過,蹭過他為我在食堂裏打的飯菜。他並不過多地問我的創作,只是放下手中的活計與我聊天,有時還陷入久久的沉默中——他素來話少。

現在想來,當時他的愛人住在鄉下,幾個孩子還在讀書,一家幾口人都全靠他一個人的工資維持生活,稿費是他支撐全家生活的一塊很大的補充。然而,那時我很少這麼想,倒是羨慕他單身一人住在城裏,除了在食堂吃飯,大部分時間就躲在房間看書和寫作的生活。他編了一份內刊,先是油印,後來改成了鉛印,有時也讓我寫稿子,或是幫他編。他自己依然是勤奮地寫作,民歌、鄉土詩、諷刺詩、兒歌、童話、黃梅戲劇本……他涉獵的文學領域很多,湊着高度近視伏在桌子上,吭哧吭哧,字方方正正、密密麻麻,桌子的玻璃板下壓着各地報刊郵來的稿費單。

後來我在一份資料上得知,他初師畢業有過在鄉下當過十年小學老師的經歷,其間曾在我的出生地——嶺頭小學教過書。在教書時開始文學創作,為了歌唱新生活,他那個時候主要以寫民歌為主。一九六三年十二月三日《人民日報》選載過幾首優秀新民歌,就有他在《詩刊》上發表的《鑼》。著名詩人田間以《鑼》為題,説:“以鼓為題的是不少,以鑼為題的歌,我第一次讀到。”“全國解放前夕,在山地和平原走過的人,都聽到這種氣勢磅礴的鑼聲。這鑼聲敲在我們的心上。噹噹鑼聲,使人明顯地感到:有革命感,有生活實感。” 對這首民歌給予了極高的評價,讓他一下子聲譽鵲起,調進縣文化館,到一九八四年擔任了文化館的副館長——他與我第一次見面時,從事的正是創作輔導和文藝內刊的編輯工作。

上不諂媚,下不欺壓,身着藍色或黑色上裝和抄腰褲,腳踏平底布鞋,不沾煙酒。他的勤儉節約,布衣粗食的生活在小縣城裏是有口皆碑的。他“土得掉渣”,還“土”得傳奇,有名的例子是他揹着一頭麻袋裝的小豬仔,在大街上與縣委宣傳部一位部長相遇,部長與他打招呼,走到跟前和他握手,他眼睛近視看不清,背上的小豬仔卻不識時務地撒起了尿,澆得身上熱呼呼的,他一時手忙腳亂,怎麼也騰不出手來,弄得部長很尷尬——這事是真是假,我沒有問過,但“做人作文都得講實在”是他經常掛在嘴邊的。他這樣説,也這樣做,保持的是農民的本色,或以民歌頌揚時代,以詩歌鞭撻時弊,他始終秉持的又都是一顆天真而善良的心。特別是他童心不泯的晚年,幾乎全身心地投入了兒童文學的創作,幾十年裏,在《人民文學》《詩刊》《北京文藝》等報刊發表一千三百餘件詩歌、二十多件戲曲作品,其中就有四百多件是寓言、童話、兒歌作品。

“娃娃乖乖/火車開開/開到哪裏/開到天外/星星月亮/一起進來。”(《娃娃乖乖》)“小寶寶,要睡覺/燈兒還在把你照/小寶寶,燈關掉/燈兒也要睡一覺。”(《燈也要睡覺》)他的兒歌總是直截了當,朗朗上口,就像一支支催眠的搖籃曲,當然其中不缺乏美麗的想象,比如他寫青蛙:“姐姐説/青蛙是快樂的郵遞員/我問姐姐/它送的信呢/姐姐笑着指了指/一片發綠的水田!”寫小露珠:“小露珠,乖娃娃/夜裏幫忙澆莊稼/太陽公公來表揚/它們趕忙溜回家/做了好事不用誇。”無論是兒歌還是兒童詩,他擬人喻理,教化其中,如:“月亮已在河中泡/星星又往河裏跳/月亮星星愛洗澡/乾乾淨淨身體好。”(《洗澡》)“你在地上寫着‘一’/雁在天上寫着‘一’/你學雁,雁學你/遵守紀律牢牢記/我在地上寫着‘人’/雁在天上寫着‘人’/人學雁,雁學人……”(《雁字》)還有他寫《烈士墓前》:“黃鶯來到烈士墓前/紫燕來到烈士墓前/一起閉住了嘴巴/默想着這冬天裏的春天/春天怎麼到來/傾聽映山紅的發言。”更透出他對烈士人格的敬仰與懷念……麻雀、狼、羊、狐狸、八哥、袋鼠,紅辣椒、竹筍……他用一顆童心對待一切的動物與植物,兒歌或童話、寓言或故事裏總是有知識、有哲理、有想象、有詩意,有對自然和生活美好的熱愛與讚美。

我後來因在北京過上漂泊的生活,就很少有他的消息了。記得有年,我們幾個當年的“文青”聽説他退休後,經常在縣城與鄉村兩頭跑,還曾相約到鄉下去看望他,但七事八事的,卻一直沒有成行。沒想到,再次見他時,他已躺在縣醫院冰冷冷的太平間裏了——那一年,我湊巧正在老家,於是趕到醫院去看了看他——那是二00五年六月,他魂歸道山時,年交古稀。(徐迅)